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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夺亲孙子,未必触犯拐骗儿童罪!
编辑: 发布时间: 2018-10-13

2018年10月2日,北京市丰台区大红门某商城内孩子被抢案件,引发舆论热议。 根据公众对北京市公安局发布的【情况通报】关于大红门某商场内孩子被抢一案调查的情况通报反应情况来看,目前公众对涉案李某错将张某当成自己的儿媳,将张某的孩子当成自己的孙子来抢这一事实已无异议,但仍有相当一部分人士质疑警方不予刑事立案的处理方式。

有文章就分析道抢孩子是严重违法行为,亲孙子也不成。强调不管是亲奶奶还是普通人,抢夺儿童的行为都严重侵害了监护人的监护权,应被认定为拐骗儿童罪。

但笔者认为,近亲属之间出于对儿童抚养权的争夺而抢夺儿童的行为与犯罪分子恶意抢夺他人儿童的行为存在本质区别,拐骗儿童罪旨在规制的行为是后者,前者并不侵害拐骗儿童罪所保护的法益,不触犯拐骗儿童罪。

一、拐骗儿童罪保护的法益,不是儿童的家庭关系和监护人对儿童的监护权,而是儿童的生命、身体的安全。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二条第一款:“拐骗不满十四周岁的未成年人,脱离家庭或者监护人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该款是关于拐骗儿童罪刑法规定,该罪的罪状表述为“脱离家庭或者监护人”,所以有观点认为本罪保护的法益是儿童的家庭关系和监护人的监护权,于是得出:抢夺孩子的行为,不管是亲奶奶还是普通人,都严重侵害了监护人的监护权,都应被认定为拐骗儿童罪,当处以刑罚的结论。乍看之下这种观点相当有力,然而却经不起专业的推敲。

首先,拐骗儿童罪规定在我国现行刑法分则的第四章,该章规定的是侵害公民人身权利、民主权利的罪,监护权显然不在此列。根据该款的规定,拐骗儿童罪旨在保护的是儿童的人身权利。儿童本来生活在一定的亲属血缘、法律伦理关系中,亲属血缘、法律伦理关系的存在,对儿童人身权利形成了一个良好的保护环境。犯罪分子恶意拐骗他人儿童的行为将使儿童脱离上述的生活环境,对儿童的生命、身体的安全造成极大的威胁,从而产生了对儿童生命、身体安全的危害。例如,犯罪分子抢夺儿童之后,基于不是自己的亲生孩子事实,对儿童加以虐待或者遗弃,从而对儿童生命、身体安全造成了严重的损害。所以本罪保护的法益是儿童的生命、人身安全;而对于家庭关系和监护权的侵害只是拐骗儿童行为的附带的一个表象。

其次,事实上也存在拐骗孤儿、流浪儿童而不存在家庭关系和监护关系的情形,在此情形中只要恶化了儿童的生存状况,给儿童的生命、身体的安全造成危险,那么就会触犯拐骗儿童罪,但是这里并不存在侵害儿童的家庭关系和监护人的监护权的现象,可见儿童的家庭关系和他人的监护权并不是本罪所保护的法益。

再次,拐骗十四周岁以上、十八周岁以下的未成年人,也会侵害到了未成年人的家庭关系和监护权,但是本罪的对象却限定于不满十四周岁的儿童。之所以如此规定,是因为立法者认为十四周岁以下的儿童没有自我保护的能力,由此可说明,本罪旨在惩处非法使儿童脱离原有的亲属血缘、法律伦理关系和生活环境,从而对儿童的生命、身体的安全造成严重危险的行为。

综上所述,拐骗儿童罪的法益并非是儿童的家庭关系和监护人的监护权,而是儿童的生命、身体的安全。

二、近亲属之间出于对儿童抚养权争夺而抢夺儿童的行为,并不侵害儿童的生命、身体的安全,不触犯拐骗儿童罪。

现实生活中因男女双方离婚,而双方亲属加入抢夺儿童的现象比比皆是,然而在司法实践中并未对该种行为处以刑罚。通过上述分析,我们可以发现该种行为并没有侵害拐骗儿童罪所保护的法益。

具体而言,父母、爷爷、奶奶、姥姥、姥爷等近亲属和儿童之间具有天然上的亲属血缘、法律伦理关系,与儿童同处一个亲属血缘、法律伦理关系之中。男女双方及亲属抢夺孩子并未使儿童脱离原有的亲属血缘、法律伦理关系,没有破坏对儿童形成保护的生活环境,所以未对儿童生命、身体的安全造成现实紧迫的威胁,因此,没有侵害儿童的生命、身体的安全,所以不构成拐骗儿童罪。而犯罪分子恶意抢夺他人儿童的行为,则儿童脱离原有的保护环境,使之置身于一个与亲缘隔绝、陌生而充满不确定危险的环境中,损害了儿童的生命、身体安全;所以司法实践中,对该种行为以拐骗儿童罪加以惩处,而对近亲属出于争夺孩子抚养权而抢夺孩子的行为未以刑法规制。由此可见二者存在实质性区别。

如上所述,近亲属之间出于对儿童抚养权争夺而抢夺儿童的行为,并不侵害儿童的生命、身体安全,不触犯拐骗儿童罪。

笔者初为人父,当然理解公众对拐卖儿童和拐骗儿童行为的恐惧和痛恨,对于恶意抢夺他人儿童触犯刑法的行为,也认为应当加以惩处;但作为一名专业的律师,笔者认为近亲属之间出于对儿童抚养权争夺而产生抢夺儿童的行为与犯罪分子恶意抢夺他人儿童的行为存在本质区别,不可不察;如果不加以区别对待,一律入刑,那么将背离拐骗儿童罪的立法目的和生活常识,严重损害公民的合法权利。是故,为正视听,特撰此文!